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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归海惊雷[1/3页]

  第十章归海惊雷

  永乐九年,深秋。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渤海湾,郑和的船队降下了所有的帆,只靠桨橹,沉默地驶入大沽口。没有凯旋的礼乐,没有迎接的仪仗,码头上只有一队沉默的锦衣卫,和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旗杆上“郑”字大旗湿透了,沉甸甸地垂着,像一面招魂幡。

  郑和走下跳板时,脚下有些虚浮。不是晕船,是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突然松了,却带着反弹的剧痛。他怀里贴身藏着三样东西:一卷浸过海水、字迹模糊的《海灯录》残本;一块用油布层层包裹、来自满剌加铜柱下的黑色碎石;还有一颗用锡匣封存的、胡博士临死前呕血画出的“红星吞北辰”星图。

  胡博士没能回来。在最后一次尝试推演那黑石对星象的影响时,他突然癫狂,用观星镜的碎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血喷在星图上,成了最后一颗“星”。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公公……那不是星……是算出来的……有人在算我们头上的天!”

  “郑公公,陛下在武英殿,即刻召见。”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自站在马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钩子,在郑和脸上刮了一遍。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紫禁城。郑和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道异常冷清,店铺早早关门,只有巡夜的兵丁脚步声,整齐得让人心慌。秋风卷起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武英殿里只点了几盏灯,巨大的《天下舆地图》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蛰伏的巨兽。朱棣没有坐在御座上,他背对着门,站在地图前,手指正点在“忽鲁谟斯”四个字上。他穿着常服,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铁枪。

  “臣,郑和,奉旨回京复命。”郑和跪下,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让他清醒了些。

  朱棣没回头,也没叫起。殿里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七年,”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闷雷在殿里滚,“你追了七年,追到了什么?”

  郑和从怀中取出那三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臣追到了三样东西,陛下。”

  “说。”

  “第一,是叛。旧港宣慰使施进卿,是建文余孽。臣所立镇海铜柱,其下皆埋有他进献的妖石,此石乱我海疆,偏我罗盘,毁我船道。”郑和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

  朱棣的手指从“忽鲁谟斯”缓缓西移,停在一片空白上:“第二?”

  “第二,是异。西洋之天,与我大明之天,不同。其北辰出地,相差可至三十度。我《大统历》之尺,在彼处量不准。彼处有另一套天,另一套丈量天地的法则。”郑和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黑石似乎在发烫,“臣在满剌加,亲见北辰为妖星所掩。胡博士以命相测,言此非天变,乃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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