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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尘缘[1/3页]
我耳朵中的两粒纸团是阿佐里塞进来的,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音忍”那句话,便翻出飞机上配备的小笔,在杂志上写上“音忍?”阿佐里也写道:“声音催眠术”又补充“神秘”两个字。
我看过一部极老的日本动画片,印象中音忍好像不是这意思,但阿佐里背后那个部门的权威性并非我这种小网警可以质疑的,便耸耸肩,写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伺机动手。你看好和尚,我不信任他。”阿佐里写道。
“动手?”我写了个大大的问号,又轻轻转过头,从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隙里看到后面的大部分乘客都已经处于睡眠状态,小部分虽然眼睛张开着但眼神却涣散,包括余薪和他的团队都歪七歪八的倒在椅子上,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少妇居然很温柔的将他们搬到完好的座位上并为他们扣上安全带。
“不错。”阿佐里写道,我看到他的口型像是长叹了一口气,又见他写道:“但我没把握。”
开玩笑,要动手就乘早,现在其他乘客都睡着了,动手的时候不需担心惊动他们,也就避免了无谓的误伤;可问题是你一个人能解决得了吗?靠近前舱的贵宾座里坐着一个劫机者、后面有少妇和那个猥琐的年轻人,这可是三把枪,以少妇和中年人的身手,拿枪托都可以砸死你,别以为你肌肉好就耐揍!当然我没有写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等飞机上了天就没有动手的意义了。
“你现在动手能制止飞机起飞?”我写道。飞机已经慢慢驶进了跑道,留给阿佐里的时间也就是几个呼吸的空隙,而我对岛国政府的危机处理能力则完全不敢恭维,在陆地上都搞不定,等飞机上了天,有什么把握可以解救人质,就算他们和香港政府已经拟定了一套解决人质问题的方案,可若是暴徒威胁飞机中途改飞其他地方呢?我可以肯定岛国政府都是一帮糊涂蛋。
阿佐里想了一下,我知道他心里肯定飞快地演变了几次动手的方案,可惜他最后颓然写道:“不到两成把握。”
我叹了口气写道:“先看看吧。”我吐出一口气,又写道:“看得出他们的目的吗?”
阿佐里忽然倒头装睡,我立刻也合上自己的眼睛,并把写字的纸飞快塞到屁股下。有人从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清晰的香味,我知道这是那少妇身上的味道。
我歪着脑袋,因为右手和桃花生和尚的左手扣在一起,写字和做动作难免有些不便,我艰难的从屁股下抽出纸张,舒展开来给阿佐里看。他摇了摇头,看了我几秒钟后,微微一声叹息后写道:“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他又看了看我的表情,写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信任你,我也不知道,就像我不信任他。”我知道他指的是桃花生。
飞机微微一颤,窗外的景色急速向后驰去,我被一股力量压在座位上,和阿佐里对视一眼后,都感觉到彼此眼中的无奈。飞机爬升时候,阿佐里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神情一变,转过头来,飞快取掉了我左耳中的纸团,凑在我耳边低声而急促地说:“快,学我的动作。”我见到他屈起双膝,脚尖微微抬起,抵住座位前面电视的支架;我忙学着他的做法,又检查了自己的安全带是否扣好,然后才低声问道:“什么事?”
阿佐里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飞机爬升的角度不对,很可能是驾驶员想用自己的技术冒险制服恐怖分子。”
我说:“他怎么可能办到?弓之介可是有枪的。”我本来坐飞机出行的次数就寥寥可数,对这悬空的东西信心不高,一听阿佐里的说法当即大急,这不是拿全机乘客的生命开玩笑吗?
不知道窗外黑了几次,穿越了无数云层以后,飞机开始平飞,我的感觉就是向后的压力减缓了,可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震动,窗外的机翼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上下摇摆。阿佐里咬了咬牙说:“准备好,要开始了。”
我慌忙约束心神,却又不知需准备什么,现在大家的命运都操控在别人的手里,那驾驶员想干什么我打赌没人清楚,包括阿佐里在内,他又不是神仙。我全身的肌肉刚调动起来,身子忽然向前一冲,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舱处传来,很快却又消失无痕,我却发现自身飞快的分泌出大量液体,所有的力量都被周围的空间抽取一空,旁边的桃花生和尚的身体断了一样向前一折,而后脑袋又重重撞在自己的座位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空中好像掉下来一些东西,我的惊叫声被淹没在飞机震动带来的响声中。
一瞬间,我眼前抹过一片乌云,整个意识都被吞噬进去,我左冲右突,直累得自己濒临气绝,却无法冲开稠密得像即干水泥一般的乌云,意识模糊之前我记得自己看了一眼桃花生,而后脖子处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乌云骤降。
我困坐于黑暗之中,心头一片茫然,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有时觉得伸手一摸处便似那些浓密黑色块云,有时又觉得一眼望去尽是虚空;我惶然,每当力气恢复便认准一个方向奋力前冲,我每一步踏下,脚尖必然准确的指向前方,我可以确定自己绝不会被黑暗导岔了方向,然而也不知道奔了多久,可能已经过了千年也许只是一天,我记得每一次我要飞奔前都拔下鬓角一跟头发,藏在身上某处;后来双鬓已经无发可拔,索性把黑手伸向头顶,而今头顶处也只剩下这最后一根头发了。我的手尖碰到了那根毛发,忽然一个念头浮上心间:我是在何处?这么一路跑来,就算它只过了一个星期吧,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且没有任何排泄。而这周围与我第一次奋足飞奔时并没有任何不同,还是那么黑。一声叹息发自我口中,我拔下最后的头发,顺手摸了摸浑圆光滑的脑袋,轻声说:“这一次以后如果还是出不去,我就在这混沌中算了。”我站了起来,忽然胸口处似被什么东西破开了一个小孔,一点极亮的光芒从那孔中透出来,我低头去望,那光亮却灼伤了我的双眼,我慌忙合上眼帘,只觉得眼中淌下两行炽热泪水,便隔着眼皮我都可以感觉到眼前一片光亮。过了许久,我双眼偷偷轻启一线,觉得所处之处仍是一片黑暗,终于张眼望去,此一次却和之前大有不同,我被压缩在一个紧密的空间里,覆盖在我身上的是有形有状的固体之物,我努力挣扎着,忽然觉得右手处略有松动,全身力气便向那里使去,哄的一声突破了天地,我高声一呼:“我出来了!”放眼望去,却是从一个黑暗之处又进入另一个黑暗之处。我却丝毫没有失望的感觉,满怀俱是欣喜之情,这一处空间极其狭小,我蠕动了一下,把脖子伸得更长,发现自己被某人握在手里。我不由得有些奇怪,难道我遇见神仙了,这紧紧抓住我的确实是一只大手,只是世间又何来这么巨大的人类?我还在犹豫之间,身子却又伸长几许,向大手的下面探去,一头撞在巨大而厚实的木板上晕了过去。
我再一次张开双眼时,已经脱离了那大手的控制,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却记不起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我的半截身体已经穿过了那厚厚木板,眼前的空间又大了许多,黑暗并无法限制我的视觉,我看到自己原本所在之处是一个黑色的大匣子,那只掌握着我的大手就在那匣子当中,我还在犹豫眼前的情形,一股清新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精神一震,立刻寻生气最浓郁之处探去。
这种气息和我以往的经验不同,并非氧气,而是一股说不出来的能量,我只要向那面墙壁靠近一份,身体便多出一分力量,然而这堵墙壁实在是太厚太坚硬了,它阻隔了我许久,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日日夜夜,在黑暗里努力的钻动拱动,我终于破壁而出。墙壁的后面是松软的泥土,我静卧在土中,想不起来为何我不需呼吸,那股气息包裹着我的身体,懒洋洋说不出的舒服,竟是愿意就此一生一世般永埋此地,直至我听到那种声音。
一声铮响,而后又是一声低沉凄绝的埙唱,铮声相伴,埙音哀怨;我的心境随之浮沉,飘扬。破土而出,我于是破土而出!望见那一双身影,只此一眼,生生世世难忘。樱桃小口正吹奏的是“阳关三叠”,这是一张如梦似幻的脸,“芹安怡?”我心中猛震,脱口大呼,那人却不理我,埙声射穿了我的身躯,一缕初阳的光芒轻轻抹过我的头顶;弹筝的男子转过头来,柔声说:“清妹,今日至此可好?”我如遭雷击,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是我!
不可能,我怎么会在那里?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衣裳,宽袍大袖,这种衣服在我记忆深处仿佛见过,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好看;我恍然顿悟,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呢?我那里有他那种出尘般的飘逸感,虽然他五官与我极其相似。
而吹埙的女子是否就是芹安怡呢?我转眼向她望去,她同样穿着一种奇怪的衣服,和那男人站在一起,珠联璧合,那神色那五官确确实实便是芹安怡。然而男人却唤她清妹,难道我认错人了。
“此去天朝海域万里,又山川万里,我,我真的好担心。”那女子说道,她双眼中波光荡漾,似要淌下泪来。
“清妹无需多虑,天朝浩海号征途愈万里,司舵水官都经验丰富,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上岸后自然有天朝的官员接待,路途虽然遥远,却是无甚危险;舍安的一手筝艺在南岛国已无敌手,此去天朝出使,正好一开眼界;等我回来,即请爹娘上门去提亲。”男子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都不看女子,只望着天际海天相接之处,说不出的神往。
女子低首无言,良久后向我走来,我感觉到身体中的血液越流越快,想避开她却无法抬起哪怕一只脚指头,女子蹲下来,一双朦胧泪眼望着我,使我一阵心疼。“安郎,这株新出榕芽可证,哪怕榕轮百转,我待你的心也一生不变。”我闻言忽然心如刀割,虽然明知她不是芹安怡,可免不了还是一阵苦楚腾升,忽然一震,目光下垂,见到自己的身躯,我!竟然!是一棵树!
绝对是梦!绝对是一个噩梦!我方才明明是在飞机上,左边是阿佐里,右面是桃花生,而我自己姓茹名清君,是南江市西区警署的一名网络警察,怎么可能是一棵树!像是有一股灵识冲破混沌,我忽然想起许多事情,长呼出一口气,只是这个梦做得太过诡异,竟然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和另一个与芹安怡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子,这或许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男子舍安轻轻一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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