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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特番外篇2:逐恶而来[3/3页]
午夜。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你解除咒语。不,你猜错了,我和维雷拉德、塞格林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不想你杀了她,你只要离开就行。让一切保持原样就好。”
猎魔人没有动。他不想让这位大人物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和反应有多块。黑夜就快降临了。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即使是昏暗的暮色,对他扩大的瞳孔来说还是太亮了。
“可为什么呢,先生,为什么要让一切保持原样?”他努力拖长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这些,”奥斯崔特傲慢地挺了挺脖子,“跟你这种人可没什么关系。”
“如果我已经知道了呢?”
“说说看?”
“如果妖鸟继续作恶的话,把弗尔泰斯特推下王座会更加容易,不是么?王室的愚行迟早会彻底惹恼百姓和贵族,对吧?我来此的路上经过了瑞达尼亚和诺维格瑞。那里的人们都在谈论,说维吉玛有些人把维兹米尔王视为救星和真正的君主。但奥斯崔特大人,政局变动,王位继承,又或是宫廷内的波谲云诡,这些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来这里,是来完成我的使命。你应该知道职业道德这回事吧?你也应该听过有种说法叫做食君之实禄忠君之事?”
“大胆!你也不看看自己在跟谁说话,你这流浪汉!”奥斯崔特狂暴地喊着,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我受够了。我可不习惯跟你这种人谈条件!看看你吧——规范,守则,道德?你也配说这些?就凭你这种才来了没多久就大开杀戒的无赖?是谁在弗尔泰斯特面前卑躬屈膝,又背着他跟维雷拉德做交易?你这个奴才,在我面前还敢狐假虎威?想扮演智者?巫师?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猎魔人!在我一剑把你劈成两半前赶紧滚吧!”
这番话传到猎魔人耳朵里仿佛石沉大海,他依然平静地站着。
“奥斯崔特,你该走了。”他说,“天快黑了。”
奥斯崔特向后退了一小步,同时迅速地抽出长剑。
“这是你自找的,你这无赖。我要杀了你。你那些把戏帮不了你,因为我带着龟形石。”
杰洛特笑了,龟形石可谓声名远扬,但传言中的那种作用却是彻头彻尾的误解。不过猎魔人也没打算浪费精力施展咒语,更不想用银剑去对付奥斯崔特的钢剑。于是他俯身躲过挥来的利刃,用掌根部位和镶银的袖口击中了对方的额角。
.......
奥斯崔特很快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黑暗。他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他没看到杰洛特就站在身旁,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恐慌的哀号。
“安静,”猎魔人说,“除非你想引她提前出来。”
“你这该死的谋杀犯!你在哪儿?赶紧给我松绑,混蛋!我要吊死你!”
“安静。”
奥斯崔特沉重地喘息起来。
“你绑着我,想把我喂给她么?”他放轻声音问道,随后又轻声咒骂了一句。
“不,”猎魔人说,“我会让你走,不过不是现在。”
“你这恶棍,”奥斯崔特嘶声道,“你让我来吸引妖鸟?”
“对。”
奥斯崔特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那里。
“猎魔人?”
“何事?”
“我的确是想把弗尔泰斯特扳倒,这么想的人多了去了。但我是唯一一个想让他死的人。我想让他受尽折磨,让他发疯,让他活生生地烂掉。你知道为什么吗?”
杰洛特沉默不语。
“我爱的人是国王的妹妹。她是……雅妲。我爱她——猎魔人,你还在么?”
“我在。”
“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但事实不是那样的,相信我,我没有下过任何咒语。我对魔法一无所知。只有一次,我在盛怒下说……只有一次。猎魔人?你在听么?”
“我在听。”
“是他的母亲,太后殿下。肯定是她。她不能忍受他和雅妲在一起——不是我。我只是曾经想劝阻他们,可雅妲她——猎魔人!我当时气疯了,就说了……猎魔人?是我么?是不是因为我?”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猎魔人,快到午夜了吧?”
“快了。”
“让我走吧,多给我点时间。”
“不行。”
奥斯崔特没有听到石棺盖被推到一边的刮擦声,但是猎魔人听到了。于是他俯下身子,用匕首割开了奥斯崔特身上的绳子。奥斯崔特没等他说话,连忙爬起身来,拖着麻木的双腿跑了出去。他的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足以看清夜色下通往出口的主路。
挡住墓穴入口的大石板向前移去,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杰洛特小心地站在楼梯扶手后面,看着妖鸟畸形的身体迅速而准确地追向奥斯崔特离开的方向,她奔跑之时竟然全无声响。
骇人而疯狂的号叫声撕裂了夜空,令老旧的宫墙为之摇晃,声音忽高忽低,颤抖不已。猎魔人无法确认嚎叫声离此有多远——过度增强的听觉反倒给他添了麻烦——但他知道妖鸟很快就要追上奥斯崔特了,比他预计的更快。
他走到大厅中间,站在墓穴入口处。他脱下外套,活动双肩,调整了长剑的位置,最后戴上铁手套。他还有些时间。他知道吸血妖鸟在上个月圆之夜过后并不缺少食物,但她不会轻易放过奥斯崔特的尸体。心脏和肝脏是她在长眠中的最佳补品。
猎魔人在等待。根据他的计算,距离黎明还有大约三个小时。公鸡的鸣叫只可能误导他,不过这附近恐怕也没有公鸡了。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她拖着步子,在地上缓缓前进。随后猎魔人看到了她。
那些描述分毫不差。她粗短的脖子上长着一颗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上面长满了纠结肮脏的红色毛发。她的眼睛像野兽那样在黑夜中闪着红光。妖鸟站定不动,目光定格在杰洛特身上。她突然张开大嘴——仿佛对那一口锋利的白牙很是自豪——随后伴随着一声“咔嚓”咬合在一起,就像箱子合拢的声音。她高高跃起,染血的利爪挥向猎魔人。
杰洛特跳向一旁,以单脚为重心迅速转身。妖鸟与他擦身而过,随着他转过身去,她的利爪划破了空气。她并没有失去平衡,在转身中便再次发起攻击,咬合的利齿距离杰洛特的胸口仅有一寸。利维亚人向后跳去,再次改变了转身方向,以此迷惑妖鸟。在跳开的同时,他用镶嵌在铁手套上的银钉狠狠地砸向她的脑袋侧面。
整个宫殿回荡着妖鸟低沉的咆哮,她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愤怒而空洞的哀号。
猎魔人露出恶狠狠的微笑。首次尝试得到了预期中的效果。和大多数通过魔法诞生的怪物一样,银器对妖鸟来说也是致命的武器。这只妖鸟很可能和其他妖鸟一样——也就是说,它身上的咒语或许可以解除,而在危机时刻,这把银剑也可以救他一命。
妖鸟并不急于展开下一轮攻势,她一点点逼近,炫耀着自己的尖牙,上面不断滴落令人恶心的唾液。杰洛特缓缓向后退去,小心地选择踏足之处,绕了一个半圆。靠着时快时慢的移动速度,他成功地打乱了妖鸟的步调,让它无法确定合适的起跳时机。在移动的同时,猎魔人解开了一条又长又粗、末端挂着重物的银链子。
就在妖鸟绷紧身体,将要跳起的那一刻,银链呼啸着破空而去,仿如长蛇般盘卷起来,缠住了妖鸟的肩膀、脖子和脑袋。妖鸟再次狠狠摔在地上,愤怒的咆哮声几乎刺穿人的耳膜。她在地上扭动挣扎,发出骇人的尖叫,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那种可恶的金属所带来的灼痛。杰洛特对这结果很是满意——如果他想杀了这只妖鸟,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猎魔人没有拔出银剑。从妖鸟的反应来看,她的咒语应该没有无法解除的理由。于是杰洛特向后退到安全的距离,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双眼始终未曾离开痛得直打滚的怪物。
银链断了。白银的链环如雨点那样散落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妖鸟已经气疯了,她咆哮着,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杰洛特高举右手,静待时机,随后在面前勾勒出阿尔德法印的图案。
妖鸟好像被木棒狠狠地打了一下,向后退去。但是她很快站稳,伸出锋利的爪子,露出雪白的獠牙。她的毛发摇曳起来,仿佛在暴风中行走。她前进的每一步都带着刺耳的噪音,艰难而缓慢地向杰洛特靠近。但她的的确确在前进。
杰洛特有些不安。他没指望靠一个简单的法印彻底制服妖鸟,但也没想到妖鸟能如此轻松地与之对抗。他没法长时间维持法印,这太过耗费精力,而且妖鸟距离他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了。他突然解除法印,同时跳向一旁。妖鸟猝不及防,就这么踉跄地向前冲去,最后顺着楼梯滑进了地板上的墓穴入口。她在墓穴内愤怒地嚎叫起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杰洛特跳上了通往走廊的台阶,以争取更多时间。但他才爬到一半,妖鸟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般从墓穴中冲了出来。猎魔人站在原地,在她快要追上来的时候,翻过扶手一跃而下。妖鸟急忙转身,从十米高的楼梯上跃下,扑向了他。这次她没有被猎魔人的侧旋迷惑,在猎魔人的皮外套上留下了两道明显的爪痕。但同时,猎魔人手套上的银钉狠狠地击中了她,迫使她退开。杰洛特的心中怒意渐长,他身子后仰,狠狠一脚将妖鸟踢翻在地。
妖鸟发出打斗开始以来最为响亮的号叫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飞落。
妖鸟一跃而起,怒火完全蒙蔽了她的神智,她现在只想撕碎眼前的猎魔人。杰洛特等待着。他拔出剑来,在空气中和妖鸟周围不断画着圈,努力让剑招与脚步保持不同的节奏。妖鸟并没有扑来,她缓缓地接近,追随着让她眼花缭乱的剑光。
杰洛特突然停下脚步,举着长剑一动不动。妖鸟也迷惑地停了下来。猎魔人手中的剑缓缓地画出一个半圆,随后乘势向前迈进一步,接着又一步。随后他向前跃去,长剑向妖鸟的头顶虚晃一招。
妖鸟一蜷身,迂回地向后退去。杰洛特再次欺身上前,手中利刃闪闪发光。他眼中跳动着鬼魅般的火焰,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嘶吼。
妖鸟连连后退,她被猎魔人的怒火、恨意和杀气压得喘不过来气,这杀意从猎魔人的身上散发出来,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心神头脑。这些陌生的感受让妖鸟惊恐而痛苦,最终她长啸一声,当即转身,不顾一切地在宫殿那黑暗繁复的走廊中疯狂逃亡。
杰洛特只身一人站在大厅当中。尽管花了很长时间,他想着,这场疯狂的搏斗、这段深渊边缘的恐怖双人舞仍旧达到了预定目标。让他的身体与对手同步,得以触及潜藏在妖鸟内心深处,影响其一举一动的那些想法。令吸血妖鸟诞生的那些邪恶而扭曲的想法。
猎魔人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仍旧心惊肉跳:他就像一面镜子,将妖鸟的恶意反射到她自己的身上。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恨意和怒气,即使以残暴著称的石化蜥蜴也无法与之比肩。
这样更好,他一面走向墓穴入口,一面想道。黑暗从中蔓延出来,仿佛一摊巨大的泥塘。这样更好,这样吸血妖鸟受到的打击会更重。在那头怪物镇定下来之前,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猎魔人估计自己没办法再这么来一次了。炼金灵药的效果开始减退,可距离黎明还有很长时间。妖鸟在第一缕阳光到来前决不能进到石棺中,否则他的一切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他走下台阶。墓穴不算太大,除了三尊石棺之外就没剩多少空间了。第一尊石棺的盖子半掩着。杰洛特从皮外套下取出三瓶药水,迅速一饮而尽,随后爬进石棺中,伸展了一下四肢。如他所料,这是一口双人石棺——装殓着母亲和女儿。
他才刚刚拉上石棺盖子,外面就再次响起了妖鸟的咆哮声。他躺在已然成为干尸的雅妲旁边,在石板内侧画了一个亚登法印。然后他将长剑置于胸口,在身边立了一个装着荧光沙的沙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渐渐听不到妖鸟那声震宫殿的咆哮了。药水中的雏菊和白屈菜发挥了药效,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
杰洛特醒来时,沙漏中的沙已经全部到底,这说明他睡得比预料中长。他侧耳倾听,但周围却寂静无声。他的感官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剑,低声吟诵咒语,一只手拂过棺盖。最后,他将棺盖移开了几寸,周围一片寂静。
他把盖子再推开一些,坐了起来,警觉地握着武器,探出头去。墓穴内依然漆黑一片,但是猎魔人知道外面黎明已经来临。他点燃一盏灯,扫视四周,摇曳的火光在墓穴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墓穴内空空如也。
他从石棺中爬出来,带着一身的酸痛、麻木和寒冷。这时他看到了她。她赤身裸体地昏倒在那里,背靠着石棺。
女孩看起来很是丑陋,身体修长。她的头发几乎长及腰间,泛着黯淡的红色。他把灯放在棺盖上,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
她双唇惨白,被他打中过的脸颊血迹斑斑。杰洛特脱下手套,将长剑放在一旁,就这么伸出手指,翻开她的上唇。女孩的牙齿恢复了正常。他把手伸向她埋在纠结长发中的双手。在碰到那双手之前,他看到了她睁开的眼睛。但为时已晚。
她的利爪猛然划过猎魔人的脖子,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泼洒到了她的脸上。她咆哮一声,另一只手抓向猎魔人的眼睛。他扑了上去,握住女孩的手腕,把她摁在地板上。她的牙齿咬向猎魔人的脸——只是如今变回了正常尺寸,因此落了空。
猎魔人用前额撞击她的面孔,更用力地抵住她的手脚。女孩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力气,只能在猎魔人身下不断扭动、狂叫,吐着不断涌进嘴里的鲜血——猎魔人的血。他的鲜血正在飞快流失。没时间了。猎魔人咒骂一声,用力咬住了她耳朵下方的脖子。他的牙齿渐渐陷入,直到她的野蛮的号叫声渐渐变成微弱绝望的尖叫,最后成了十四岁女孩受伤时的呜咽。
最后她停止了挣扎。猎魔人松开牙齿,跪坐起来,从袖袋里抽出一块帆布,按在脖颈的伤口上。他拿起长剑,将剑刃贴着昏迷过去的女孩儿的喉咙,低头检查她的手指。她的指甲肮脏碎裂,残留着血迹,但……变回了正常人的指甲。再正常不过了。
猎魔人艰难地站起身。清晨独有的潮湿粘腻的雾气涌进了墓穴入口。他向台阶走去,结果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鲜血已经浸透了帆布,流过捂着伤口的手,顺着袖管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他解开外衣,将衬衫撕成长条,随后绑在脖子上。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猎魔人绑好了脖子上的伤,随后便晕了过去。
维吉玛城内,在湖水的另一边,一只公鸡抖了抖被晨露打湿的羽毛,嘶哑地鸣叫了三声。
......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和横梁之上的天花板。他动了动头,刺痛和呻吟随之而来。他的脖子以专业的手法包裹得严严实实。
“躺着别动,猎魔人。”维雷拉德说,“躺好,不要动。”
“我的……剑……”
“是啊是啊,你的剑。这是当然了,银剑是你们猎魔人的命。在这儿呢,别担心。你的剑和那口小箱子都在这儿呢。还有三千奥伦。好了好了,什么也别说了。我才是傻瓜,而你是个聪明的猎魔人。弗尔泰斯特在过去两天里把这话重复无数遍了。”
“两——”
“哦是啊,两天。她把你的脖子彻底割开了,从伤口都能看见你的颈椎骨。你流了很多血。幸好三声鸡鸣刚刚结束我们就赶了过去。那天晚上维吉玛没人睡得着,根本不可能,你不知道你弄出了多可怕的声音。你还有力气说话么?”
“那公……主呢?”
“公主总算像个公主的样子了。有点瘦。脑袋不太好使。她整日哭闹,眼泪打湿了床单。但弗尔泰斯特说这些都会变的。我想应该不会越变越坏了,你说呢,杰洛特?”
猎魔人闭上了眼睛。
“好吧,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维雷拉德站起来,“杰洛特?我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差点咬死她?呃?杰洛特?”
猎魔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杰洛特番外篇2:逐恶而来[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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